出品 | 网易智能
作者 | 小小
编辑 | 王凤枝
6月9日凌晨，OpenAI秘密递交S-1文件。
一周前，Anthropic递交了同样的文件。更早之前，SpaceX的招股书已经公开，并预计本周五上市，目标估值约1.75万亿美元。
三家公司加起来，估值逼近4万亿美元。
但它们都还没有真正证明，自己能把AI烧出来的增长变成稳定利润。
华尔街很久没见过这种场面了。有人把此刻比作互联网早期的投资良机，也有人觉得，这是泡沫破裂前的最后疯狂。
同一个窗口，同一群投资者，同一堆百亿美元级的亏损和算力账单。谁先上市，谁就可能先拿到下一轮弹药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OpenAI递交文件的同时，还发了一篇长文，说自己的使命是确保AI\"造福全人类\"。
一家正在冲刺IPO、未来几年还要继续烧掉巨额现金的公司，告诉市场自己要造福全人类。
这句话怎么听，取决于你信不信它能在被算力账单拖垮之前，先跑到终点。
所以，先看看OpenAI到底交了什么底，再看看Anthropic和SpaceX打的是什么算盘。
01一份主动公开的\"秘密\"文件：OpenAI迈出上市第一步
S-1文件草案，是启动IPO审查的第一步。提交给SEC之后，公司可以在财务数据公开前与监管机构私下沟通。
但这份\"秘密\"文件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。OpenAI在周一的声明中直言：\"我们预计它会泄露，所以我们干脆直接公布。\" 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，公司正与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合作，为最早今年秋季上市做准备。首席财务官莎拉·弗里尔（Sarah Friar）4月份曾表示，对于OpenAI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，\"看起来、感觉上和行动上\"都应该向一家上市公司看齐。但她没给时间表。
公司反复强调的话是：\"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。\"理由是\"有些事情作为私营公司做起来更容易\"，提交文件只是多给自己一个选择。
熟悉IPO流程的人不这么看。他们认为这是拖延战术。
一位网友翻译得更直白：什么\"有些事情作为私营公司做起来更容易\"，说白了就是\"还没准备好让市场和监管机构剪掉自己的翅膀\"。提交IPO文件根本不是真想上市，是先在入口处设一道收费站，占住通道又不急着过，别人还绕不开。\"这不叫IPO，这叫护城河收费站。\"
也有人从更大的格局理解这个姿态：延期说明公司更看重战略灵活性，而非立刻进入公开市场。这反倒可能迫使谷歌和Anthropic加速自己的融资节奏。OpenAI时间表的不确定性本身，就会让整个AI行业的估值重新洗牌。
与此同时，OpenAI计划在未来几周内发起一次要约出售，允许员工以最新估值出售股份，缓解流动性压力。从2022年底ChatGPT发布至今，员工数量从300人膨胀到超过5000人。这批人手里握着大量股份，等不起太长时间。
6月1日，Anthropic完成了同样的秘密提交。SpaceX更是已经启动路演，计划本周上市，估值约1.75万亿美元，可能让马斯克成为世界第一位万亿富豪。
三家万亿美元级别的科技巨头接连涌向公开市场。华尔街面临的压力，是互联网泡沫以来从未有过的。
网友注意到，OpenAI在Hiive私人市场上的股价约每单位695.77美元，认为这至少说明精明投资者对它的胃口还在。但另一个数字更扎眼：在Forge Global平台上，Anthropic的估值已经摸到1万亿美元，把OpenAI的8800亿美元甩在了身后。
两个竞争对手在机构投资者心里的排序，正在这种私下交易里悄悄改写。
02奥特曼的\"第三阶段\"：一个令人怀疑的宏大叙事
提交S-1的同一天，CEO萨姆·奥尔特曼（Sam Altman）和公司高管雅库布·帕乔基（Jakub Pachocki）联合发了一篇长文，阐述公司进入\"第三阶段\"的愿景。
TechCrunch的报道直接指出：历来进入静默期的公司会小心避免这类前瞻性沟通。OpenAI敢这么做，说明特朗普治下的SEC对科技公司确实不管不问。
奥尔特曼把AI比作20世纪初进入美国乡村的电力，帮助普通人处理医疗账单、学习新技能、创办小企业。他把公司历史分成三个阶段：第一阶段做研究，第二阶段推出ChatGPT变成产品公司，第三阶段是现在，\"经济开始围绕AI进行重塑\"。
三个目标：造一个能自动做AI研究的AI，加速经济增长并广泛分享收益，给地球上每个人提供个人AGI。
博文还给了一个时间表：OpenAI内部相信到2028年3月，相当一部分研究将由AI与人类共同完成。 这比外界预想的激进得多，等于告诉投资者，研发模式即将发生根本性变化。
更大胆的是长期设想：最终应该有一个国际组织来协调AI工作，必要时甚至可以协调全球\"踩刹车\"，减缓开发速度。
这话从一家正在冲刺IPO的公司嘴里说出来，味道很不一样。
从投资者沟通的角度看，这篇博文的功能很明确：在IPO审查启动的同一天向市场传递信号，OpenAI不只是一家卖订阅的聊天机器人公司，它的故事是\"重塑经济\"级别的。2028年AI自动做研究、国际组织协调开发速度，这些话对普通读者是愿景，对投资者是增长叙事的锚点。
有网友对此不买账，直截了当地说：如果一切为了利润，为了上市圈钱，怎么还能说是造福全人类？
03一场与Anthropic的竞速赛：先上市未必是好事
OpenAI和Anthropic正在上演一场紧张的上市竞速。
Anthropic由前OpenAI员工创立，一周多前抢先提交了秘密IPO申请。《华尔街日报》此前报道，OpenAI高管私下对Anthropic可能抢先上市表示担忧。
投行圈的逻辑很简单。咨询公司Riveron的资本市场顾问杰夫·伯恩斯坦（Jeff Bernstein）说：如果你是第二名，你总想第一个上市，否则就得向投资者证明你比先上市的那家更好。先冲出去的人会带走大量可用的IPO资金。
但历史数据给出了相反的答案。
最常被提起的是Lyft和Uber。两家公司2018年12月同一周秘密交表，Lyft抢先于2019年3月底上市，估值240亿美元，筹集23亿。Uber晚了两个月，估值超过800亿，筹集81亿。结果一年后，先发者Lyft股价跌了66%，Uber只跌了30%，反而更扛跌。
同年还有一对：做应用监控的Dynatrace和Datadog。Dynatrace抢先于8月上市，Datadog紧随其后在9月挂牌。一年后，后来者Datadog股价翻了三倍，Dynatrace只翻了一倍。
也有反例。2014年京东先于阿里巴巴上市，一年后京东涨了80%，阿里巴巴跌了3%。2021年Coinbase和Robinhood先后上市，两家都跌得很惨，后上的Robinhood更糟，跌了超过70%。
把这些案例摆在一起看，规律很清楚：先上市能抢到资金，但一年后的股价表现跟谁先谁后没太大关系。最终还是看公司自己的收入和利润能不能撑住。
对Anthropic和OpenAI来说，谁先谁后或许不是核心问题。真正的坎是向投资者讲清楚：那笔天文数字的算力投入，到底什么时候能换回真金白银。
产品层面，两家差异越来越清晰。Anthropic靠Claude Code在企业客户中攻城略地，编程助手赛道几乎成了它的主场。OpenAI则在消费者端占据压倒性优势，ChatGPT周活用户超9亿，搜索使用量一年内增长近三倍，广告试点不到六周年收入破1亿美元。
但在企业端，OpenAI正在追赶。Codex周活用户超500万，三个月增长5倍，月环比增长70%以上。
两家各自在对方的主场上发起进攻。上市时间谁先谁后，直接影响各自向投资者讲述的故事版本。
有网友提醒：在Anthropic之后上市，没法带着一个被认为更差的产品去路演，那会很艰难。
在预测市场上，多数交易者此前押注OpenAI会先提交申请，结果Anthropic抢先一步。有网友喊话：OpenAI必须竭尽全力提前IPO，错过窗口就完了。
04月入20亿，四年后还要烧掉850亿
OpenAI的财务数据是两个极端。
收入端：月收入20亿美元，营收增速是Alphabet和Meta同期的4倍。ChatGPT周活用户9亿，付费订阅用户超5000万，网页访问量和移动端会话量是竞品的6倍，使用时长是其他所有AI应用总和的4倍。企业业务贡献超40%营收，API每分钟处理量突破150亿Token。
这些数字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神话级的增长。
但它们在支出端面前立刻失去了光彩。
OpenAI已从软银、亚马逊、英伟达等投资者处筹集超1800亿美元，3月底刚完成硅谷历史上最大的一轮1220亿美元融资。《华尔街日报》的报道直言：烧钱速度将使历史上任何上市公司相形见绌。
具体数字：计划到2030年在AI基础设施上花费约6000亿美元。即使2028年销售额翻番，当年仍将烧掉850亿美元。至少未来几年，不会产生正向现金流。
一家公司可以亏钱，但不能白亏。 亏出去的钱，要么换来用户和市场份额，要么换来竞争对手无法复制的资产。OpenAI的用户和市场份额不用怀疑，9亿周活就是证明。
但那些烧掉的钱，到底换来了什么？
乐观派手里有一个反复被援引的先例：亚马逊。成立头六年都在亏损，之后许多年把大部分利润再投资，最终建成了一个帝国。
但要把OpenAI比作亚马逊，中间隔着一个根本性的问题：你烧钱建的东西，到底能不能形成持久的护城河？
亚马逊当年把亏损转化为遍布全球的仓储物流网络。这个网络一旦建成，竞争对手几乎无法复制，土地、人力、运营经验都是稀缺资源，后来者光选址就要花好几年。云服务AWS更是如此，先发者通过规模效应不断压低成本，后来者越追越贵。
亚马逊烧的每一块钱，都在抬高行业的进入门槛。
OpenAI烧钱的方向则完全不同。绝大部分资金投向了算力和数据中心。这些基础设施当然昂贵，但说到底，更像是从英伟达和云厂商手里租来的生产资料，而不是自己独有的资产。
今天Anthropic能从马斯克手里拿到22万块AI芯片，明天别的公司也能从别处买到同等规模的算力。更关键的是，AI模型本身的性能差距正在缩小。GPT-5.4固然领先，但Claude、Gemini甚至开源模型正在快速追赶。客户切换模型的成本，远比当年企业更换云服务商要低得多。
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，算力本身可能变成一种大宗商品化的投入，就像电力一样，谁都能用，但谁也没法靠它建立独家优势。到那时，OpenAI花数千亿美元建起来的数据中心，未必能转化为定价权和利润，反而可能变成一笔沉重的固定成本。
这就是公开市场投资者必须回答的核心问题：你投的到底是一个未来的亚马逊，还是一个替英伟达打工的超级房东？
有网友悲观预测：OpenAI的IPO就是来刺破AI泡沫的，股东们迟早会要求回报，但这家公司根本交不出来。
而英伟达CEO黄仁勋（Jensen Huang）在CNBC直播中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断：在IPO时买SpaceX、OpenAI和Anthropic，就像早期买亚马逊、谷歌或Meta。
有网友说，这个掌管着5万亿美元市值公司的人绝对知道些什么。
值得玩味的是，黄仁勋的公司正是这轮AI基建竞赛最大的卖铲人。OpenAI、Anthropic和SpaceX计划投入的数千亿美元基础设施，大部分会流向英伟达的订单。卖铲人说挖金子能发财，这话你信几分？
关于Anthropic，据报道它已向投资者表示，预计6月当季实现经调整后的营业利润，全年可能仍亏损。在AI头部玩家普遍巨亏的背景下，Anthropic的财务叙事显然更讨巧，至少能给投资者一个看得见的盈亏平衡点。 而OpenAI的时间表，模糊得多。
05与马斯克的官司和公司治理隐患
上市前，OpenAI刚清除掉一个重大法律障碍。
马斯克起诉OpenAI和奥特曼违背非营利使命，上个月被驳回。陪审团认定马斯克拖了太久才起诉，法官采纳了裁决。马斯克在X上发文说，判决只基于程序技术问题，未触及案情实质。
官司结了，但后遗症没完。
马斯克和奥特曼关系彻底破裂，两人各自的公司马上要在公开市场上碰面。SpaceX与xAI合并后在AI领域也有雄心，Anthropic最近还宣布使用SpaceX孟菲斯Colossus 1数据中心的所有算力，获得超22万块AI芯片。
Anthropic正用马斯克的算力训练模型，马斯克在法庭上告OpenAI。 三家公司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，AI赛道的合纵连横看起来像一场混战。
治理问题也没完。
2023年底奥特曼曾被董事会短暂罢免，理由是他缺乏透明度，董事们担心他是否忠于公司使命。虽然很快复职，参与罢免的董事也陆续离职，但这件事暴露的治理结构问题，公开市场投资者一定会盯住。
OpenAI由一个非营利组织控制营利实体。非营利组织拥有公司约25%的股份，价值超2000亿美元，并在治理协议中保留了对重大决策的否决权。
OpenAI全球事务负责人克里斯·莱恩（Chris Lehane）表示，上市后会保留这个结构。理由是：由非营利监督的公共利益公司可以考量社会影响，不必把股东价值放在第一位。
但在公开市场上，不把股东价值放在第一位的公司，恰恰是很多投资者最怕的东西。
外部风险也在累积。佛罗里达州近期一起诉讼指控OpenAI向校园枪击者提供信息、提供自残指导、在年轻用户中培养成瘾，这只是众多针对AI聊天机器人诉讼中的一例。公众倡导团体批评ChatGPT导致所谓\"AI精神病\"流行，引发自杀和致命事件；劳动专家担心AI带来灾难性失业。
根据SEC规则，这些诉讼和社会争议可能被白纸黑字写进招股书的风险因素部分。
高管个人行为带来的声誉风险也在累积。
OpenAI近期因总裁格雷格·布罗克曼（Greg Brockman）及其妻子的政治捐款受到批评。两人各向\"引领未来\"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1250万美元，该委员会致力于挫败倡导AI监管的地方政客；同时向支持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\"MAGA Inc.\"做出类似捐款。
OpenAI试图与捐款保持距离，称资金并非代表公司提供。但在AI监管争论日益激烈的当下，高管个人政治立场和公司利益之间的界限，公众和监管机构不会分得那么清楚。
06三巨头齐聚华尔街：泡沫还是新时代
SpaceX、Anthropic和OpenAI，三家估值均超8000亿美元的公司，同一时间窗口涌向公开市场。
SpaceX计划以约1.75万亿美元估值发行750亿美元，有望成为史上最大IPO。Anthropic最新估值9650亿美元，首次超过OpenAI的8520亿美元。一位追踪大型科技公司估值的观察人士指出，Anthropic今年已上涨123%，OpenAI只涨了11.3%。 不过OpenAI股价近几天略有回升，投资者可能把两者都看作AI竞赛中的\"双赢家\"。
三家公司IPO合计可能吸走超1000亿美元。
有银行家警告，这些巨无霸可能把流向小公司的资本也一并吸走。它们都没盈利，都在为AI数据中心烧掉数百亿美元。许多社区反对建这些大型设施，白领工人担心失业。在旧金山，当地居民已经在为房价上涨做准备，IPO将把数十甚至数百名纸上百万富翁变成真正的富人。
据PitchBook报告，Anthropic的披露文件将设定估值基准，制约OpenAI如何为自己的发行定价。 如果Anthropic定价保守，OpenAI实现目标估值的路径会更艰难。
特朗普总统上周还表示，政府将研究在这些公司上市时参股的可能性。OpenAI已就此讨论了数月。政府持股科技公司几乎没有先例，如果落地，意味着治理结构将更加复杂。
三张牌都还没亮完，牌桌上已经坐满了人。
07结尾
OpenAI反复说，上市\"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\"。
它其实在等。
等SpaceX的发行反响，等Anthropic的定价策略，也等一个能让投资者继续相信自己的窗口。
但窗口不会等人。 先冲出去，不等于先到终点。Lyft当年比Uber快了一步，一年后股价跌了66%。
现在，三张招股书还没完全摊开，赌局已经摆好。
一边是9亿用户、指数级增长的收入曲线，以及AI时代最强的消费者入口之一；另一边，是几千亿美元的算力账单、越来越激烈的模型军备竞赛，以及遥遥无期的盈利拐点。
上一代互联网巨头烧钱，烧出了仓库、物流网和云基础设施。那些东西越堆越高，最后变成了护城河。
这一代AI巨头烧钱，很多钱先变成GPU、云合约和电费，流向英伟达、云厂商和数据中心。
竞速赛跑得越快，卖铲子的人赚得越多。
所以，问题不只是OpenAI什么时候上市，也不只是Anthropic和SpaceX谁先敲钟。
真正的问题是：这场全力冲刺，到底是在奔向下一个亚马逊，还是在给一张越来越大的算力账单续命？
这个夏天，答案就要开始揭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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